囧琳

lo主现在是一条快乐的咸鱼,这个lo就用来看文了。
目前idolish7沉迷(17/97)
偶尔推两篇靖苏优散以及曹康相关。
杂食,不掐拆逆,逆可吃
马天宇中心/狄芳
惊悚乐园 叹封叹/封鸿
全职 韩叶/邱叶/喻黄/林方/卢刘 and so on

【补档】【全职韩叶】最浪漫的事(全文完结)

 

 一

 

    韩文清有些恼。

 

    他刚刚望见在操场的另一端,那个家伙熟练地翻墙而去不见踪影。于是他黑着脸,也翻了墙。虽然只是望见了背影,但直觉告诉韩文清应该是那个家伙没错,而且这个班里想必也没有比他更胆大妄为一点的人了。

    韩文清转学到Q市XX小学四年级二班,老师看见他第一眼,就给敲定了纪律委员兼体育委员的活。别说这老师果然是个有眼力见儿的,韩文清同学那时候虽然还是个包子脸,但平时总是不笑,不至于冷厉也确实有点严肃威严的小模样,而且比这些同班的要大上一岁,性格沉稳,两个月下来在这个岗位上干得简直如鱼得水一般,几乎所有同学在他管班时都大气不敢喘一个的,班主任每每在自修课开溜回去玩游戏时都要在心里对韩文清同学感恩戴德一下。

    但既是说几乎所有,那么必然还有那么一个刺头英雄不畏强暴。这位叫做叶修,哦,事实上英雄这个词的画风跟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他看上去是典型的纨绔公子哥儿类型,还不是那种可堪反派BOSS重任的从小缺爱心理阴暗人格扭曲型,成天只是懒散地笑着,懒散地交空白作业本,懒散地跟同学调笑着,每天阳光明媚着不用点就灿烂得一塌糊涂……然后在韩文清青筋暴起的黑脸下继续懒散着。被韩文清告了老师罚完站还能没脸没皮地黏过来勾着韩文清肩膀丢着哀怨的小眼神说韩文清同学你不厚道啊咱同学间该友爱互助,也不管自己比韩文清矮了整整一个头要勾着肩膀那短短的软软的头发就往韩文清脖子上蹭啊蹭的,然后韩文清同学的脸就随着耳尖一点点红起来而一层层地黑下去。

    韩文清同学也是尽职尽责、一如既往、一往无前的。他仍然每天地盯着叶修小同学,于是你盯我我朝你笑笑制造点噪音你再盯我我再笑灿烂点制造点噪音就成为了这俩的日常。韩文清很是烦躁,因为一旦看久了他就很有冲上去咬这混账一口的冲动。

 

    而现在韩文清翻过了墙,身处狭窄逼仄的巷道,脚边墙根处一层层叠整齐的砖瓦看上去是叶修拿来垫脚用的,另一侧是隔条街上商铺的后墙,贴满了各色小广告比如AA网吧什么的,而叶修早就不知道溜去哪儿了。

    真麻烦,得在老师集合发现前把他找回来。或者在那之前,先给他咬上一口让他知道点厉害。

    等等……AA网吧?韩文清突然记起来,这小子似乎有网瘾,成天上课睡觉就是因为晚上通宵打游戏。韩文清瞬间找着了方向,果断朝那网吧跑去。

    那个年代的网吧,管理得并不像后来那么严,一心向财的老板们通常对偷偷溜进来的小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还会机智地把他们往网吧最后面位置藏。

    于是韩文清一踏入AA网吧,就眼尖地从后排的烟缭雾绕里找到了他想找的人,冲上去就拎着人领子给提起来。

 

    叶修望两眼因为失去操作而被瞬间干翻的自家角色,回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下韩文清,然后在韩文清巍然不动的冷面下挑了挑眉,以极其恶劣挑衅的样子懒洋洋道:“赢我我就跟你回去!”

    韩文清依然拽着他领子。

    “不赖帐不赖帐!哥的人品你还信不过?”

    韩文清放开了叶修,一屁股坐到叶修隔壁位置上,伸手接过一张账号卡,在叶修的指导下登了游戏进了竞技场。然后此时尚未接触过网游的三好学生韩文清,被网瘾儿童叶小修打了个屁滚尿流(多年后某发布会叶修语)。

    “滚回去练练再来吧!”叶修轻飘飘抛来个眼神,就视韩文清如无物地继续打游戏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游戏打不赢,韩文清果断开启了真人PK模式,站起瞬间就一脚把叶修的腿踢到凳角上,一手把叶修胳膊抬起来往后面折过去,整个人前倾,把叶修死死压在了椅子上。

    叶修被椅子各处棱角硌得龇牙咧嘴,手也被折疼,还不忘往韩文清脸上吐口口水开嘲讽:“弱爆了有本事游戏里赢我呀赢我呀!”

    韩文清脸又黑了一层,朝叶修脖子上狠狠咬了下去。叶修这回是真疼到了,非常没有节操地立刻认了输承诺会乖乖回去,只是在韩文清略微松开压制后摸着脖子上一排略深的牙印时忍不住骂了句娘,然后靠在椅子上表示脚疼手疼脖子疼统统使不上力气走不了路。

韩文清冷冷瞪了会叶修,然后看了眼手表,发现还有十分钟就要集合了,只得扛起叶修往学校跑了去。

 

 

    XX小学六一节,照惯例举行游园活动。即每个班秘密地准备一个游戏,定好标准,每个同学拿着表格从一班至六班玩个遍,再按获得的总分数领取相应的奖品。一等奖是一对毛茸茸的老虎耳朵,二等奖是一套电动玩具车,三等奖是两本精致的小本子。

     男孩子们当然是垂涎着二等奖。而女生这边,最初有人抱怨还是戴兔耳才能凸显女孩子的可爱呀,结果有个妹子乐呵呵说了句如果把毛茸茸的老虎耳朵偷偷给喜欢的男生戴上然后任你揉搓的话简直不能更棒呀,瞬间女生们都红了脸,心也变成毛茸茸的了,翘首以盼着六一的到来。

    不过当然,这些女生间的玩笑话,韩文清作为男生里头最没有亲和力及异性缘的一个,是不会听说的。

 

    

    韩文清被老师安排成自己班的工作人员,还是领头官最大的那个,五月末的几天既要构思策划和买材料布置教室,又要日常盯叶修和被叶修黏,烦得头都大了。

    叶修同学这几天特别黏他,每节下课都跑过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韩文清桌子上然后终于与韩文清平视,眼睛眨巴眨巴的,堆着满脸讨好的笑容说唉工作人员啊告诉我我们班游戏内容呗看我跟你关系这么好的份上。而且叶修同学特别特别懒,一周几十个课间都不带换一句的,非要磨得韩文清耳朵生茧。

于是韩文清也从开始还会面无表情说句不能违规作弊以及我跟你不熟,到后来叶修屁股出现在他视线内,既不停手继续做作业,也不抬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个“滚”字奉送。

就这么愉悦(并没有)而忙碌着,这一年的六一节终于到来。

 

    

    韩文清一边面色严肃地盯着场面,一边时不时瞟几眼到教室门口排着的长队中去,直到终于望见那个熟悉的面孔,才扯开个笑容,哦好吧,是冷笑。

     他们二班这次的游戏内容是在规定时间内来回反复运送气球从教室最前边篓子到最后边篓子里,用头和肩膀夹着气球,跑步行进。这游戏对身体的协调性和跑步速度都有要求,显而易见的,这游戏极不适合平日里能躺绝不坐能坐绝不站从不锻炼身体从不认真上体育课的叶修同学。

    然而最后韩文清听到掐表顺便数数的同学报来结果时,竟意外发现这货拿了个不错的成绩。他接过叶修的表格纸准备打分,但是看着叶修那一如既往欠扁的笑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手就停了下来,只是盯着对面那人。直到对面那人被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你不是他。”肯定句。

    对面那人不知是并不执着于伪装还是于骗人一道着实太嫩,立刻便收起了那副叶修式慵懒,正了正身子,脸上丝毫不掩讶然的神色。

    “叶秋,是吧?”叶秋是叶修的双胞胎弟弟,隔壁三班的班长(至于为什么学校不成个兄弟俩同班的美事,据小道消息称这是弟弟强烈请求的结果,不过小道消息也就是小道消息,平时大家倒是看不出这兄弟俩有半分不和),年年拿奖学金的三好学生,与老师眼中的问题儿童哥哥叶修,实际上除了长相及身高,浑身上下没一块肉一根筋相同,没想到装起哥哥来,竟也真假难辨。只是可惜,第一次就出师不利,碰着韩文清。

    好学生叶小秋很是乖巧可爱地直接点头承认了,并且甚至看上去很是愉悦地用一句“我只是被逼的我哥才是主谋”轻巧地掩饰过自己 “被逼”的原委,试图先把韩文清的仇恨值给转移了,要知道这位可是有名的尽责黑脸。

    韩文清脸色并不变,只是心下稍稍讶然,他从没看到过没心没肺的叶修对网游以外的事情上心过,就随口问了句叶修为什么要作弊。

    “他想要一等奖。”

    韩文清想起最近叶修积极黏着他套话的表现,觉得叶修果然是很想要……呃,这种专门给女生准备的小玩意?

    韩文清很是意外,但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探究他人的人,也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只是冷冷地叫叶秋拿来自己的表尽职地打好分,完了在叶秋低垂下眼准备开溜的时候又突然说了句让叶修自己滚过来,然后扭头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说了些话,就看见其中两人匆忙跑了出去。

    

    叶小秋低着头走了,半个小时后叶不修嬉皮笑脸着来了。

    “哎呀韩文清同学这么惦记着哥啊非要哥过来!”也不管人跟不跟他客套,总之上来就热情地招(调)呼(戏)上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对吧……呃虽然这位笑得是欠了些,只讨得韩文清冷冷一瞪。

    虽是自讨了没趣,然而叶修此等人物,只是在快要扑到韩文清跟前时非常自然地转了个小弯儿,就晃去了游戏场地。

    只是一边看似费劲地来回跑着,那张嘴却还似连珠炮不知消停,一边喘着气一边念叨:“说什么跟哥不熟……跟哥不熟这么记着哥长啥样啊……唉一定是哥长得比叶秋那小屁孩长得帅太多吧?”

    韩文清看着那歪着的嘴一开一合,真想找个东西把它给堵上。

    在那之前,韩文清的脸已经又黑下了一层。

   于是在叶修用汗湿湿黏糊糊的小手递过来张皱巴巴的表时,韩文清毫不客气地写了个零上去。抬头对上叶修幽怨的小眼神儿:“作弊者零分。”

 

    上午过去,韩文清收工,去教务处领工作人员的小礼品。

    “韩文清!”隔壁班威武雄壮的汉子喊住了他,苦着一张小脸把浓眉皱巴成一团端的是一副刚刚被蹂躏过的我见犹怜状,“你光传个话叫我注意分辨叶修叶秋顶个啥用啊我就是再多长一只眼也认不清啊!”

   韩文清此时刚拆开那所谓的小礼品,目光所及是满满的要溢出来的粉红心形糖果,不禁抽了抽嘴角。

 

    结果一踏出教务处,就望见对面走来叶修叶秋俩兄弟。

    弟弟叶秋手捧小本子,木着一张脸。

    哥哥叶修手拎老虎耳朵,迎着初夏正午的阳光,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隔壁班刚刚心灵受创的汉子立刻开上脚底抹油BUFF,飞快地跑开,期间只回望了一眼,脸上分明写着“这两个妖孽交给你了韩同志不要辜负组织的殷切希望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辛劳了半天的叶修此时饿得慌,看见韩文清瞬间两眼放光,目光直勾勾黏着在韩文清身上,哦不,黏在韩文清手中的糖果盒上,上前几步就不客气地将爪子伸入糖果盒里,抓起一大把塞进嘴里,一边鼓着腮帮子一边看那脚底生风的汉子跑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也不落下调侃:“诶韩文清同学,你有没有听说有人向老师报告说你面有杀气搞得他们腿软才没有拿高分啊?”
    “你的耳朵长得还真长啊。”韩文清回敬一句,同时心下更多一些意外——叶修同学今天如此的——少女心?
    “少女心”叶修咂巴着嘴,转眼就往自己胃里一咕噜灌下将近三分之一盒子的糖果,然后非常自然地将黏糊糊的爪子搭上韩文清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爸妈出差。”另一只手指了指面无表情任叶修满嘴跑火车的弟弟,“收留下可怜的小屁孩和暂时监护人哥哥?”
    “没钥匙?”韩文清拍开叶修那只手。
    “没饭吃。”又指了指叶秋,“小孩子挑食,不吃饭馆。”
    叶秋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到底谁有半点所谓哥哥的样子啦?而且不过是早出来一个头的双胞胎哥哥而已,说得好像大了几岁似的。
    “咕噜——”是叶修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倒是浑没在意,摸了摸自个肚皮,又把话说了下去:“何况六一儿童节啊!流落在外吃不到充满爱意的家常菜,能忍心啊韩文清同志?”
    “又不是中秋节。”
    叶修转转眼珠子:“那下次中秋节等我找你?说好了别赖啊。”
    “……”韩文清觉得跟此等逻辑非正常的生物果然还是无法交谈下去,于是就直接走向了校门去。当然,叶修叶秋俩兄弟自动地跟了上去。

 

 

  韩妈呆在驾驶位上玩着手机,眼神一飘瞟到自家儿子从校门口走出来就立马喊上了:“快点。你爸饭都快烧好了!”

  韩文清大跨步走上前去,一边上车一边指指后面:“我朋友和他弟弟,大人不在家,来吃个饭。”

  “阿姨好~”叶秋甜甜地打上招呼,嘴角隐约露出小酒窝,然后打开车门钻进去。

    接着叶修也一骨碌滚了进去,不过让韩文清感到意外的是,叶修也学着弟弟甜甜地问了个好,别说学的还挺像回事的。

 

  不过还是平常的样子顺眼些。

  韩文清瞄到在后座坐稳了后立马又翘起二郎腿的叶修,突然有了这样的感觉。只是韩文清下一秒就发现叶修的膝盖正抵在他后腰那块位置,隔着椅子上那层皮,一动,一动。韩文清瞪过去,叶修朝他眨眨眼,继续翘着晃着。

  韩文清冷了脸,但是想了一会,还是没出声。

  韩妈则是热情地问东问西,尽显一个长辈对别家小孩子的关爱。惯常开着小天使模式的弟弟叶秋,自然是有问必有答,间或卖个傻卖个萌,一路气氛融洽。

  唉自家这个儿子呀,因着这么个臭脸从小就没多少朋友,又是才转了新学校一年……能让他说上“朋友”的人,能不好好招待着吗?

  而且这个叶修居然能让她儿子这么忍让?好厉害呀。

  ……就是有点意外,刚开始还以为那个特别懂事的孩子是哥哥呢。

 

  “回来了。”一个围着围裙的男人在他们进门的瞬间从厨房转了出来,用肯定句打了个招呼。嗯,长得很像韩文清的成熟男人。

  “……”叶家兄弟受到谜の攻击。

  “哦,有朋友啊。开饭了,快过来。”韩爸自然地布好饭菜分好筷子,然后先坐下等人。

  “……”叶家兄弟持续掉血状态。

  “不好意思啊事先没准备只能每个人饭少点了,多吃菜啊,别客气。”韩妈不断地给叶修叶秋夹菜,“儿子你让着点客人啊。”

  只是夹着夹着,韩妈就皱起了眉头。

  左边那孩子的碗里鱼肉堆了一堆,碰也不碰。

  右边那孩子碗里……堆满了。

  “阿姨别介意啊,我只是不会挑鱼刺。”左边那孩子一脸抱歉的解释,还因为不好意思地下意识揪了揪自己头发。大概是弟弟吧?

  韩爸刚夹了块鱼肉,默默地挑起了鱼刺。

  “啊,不用不用麻烦。我平时不太爱吃鱼肉的。”叶秋又急忙加了句。

  韩爸默默地吃了那块鱼。

  叶修却是什么都没说,依然偶尔漫无目的地晃晃筷子看似是在挑菜,完了什么都不夹就扒几口白饭。

  韩文清看了他一眼,叶修感受到目光,转过头来看,就见韩文清夹了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剃着刺。

  叶修笑了笑,也不晃着筷子了,就这样看着,直到韩文清剃完了刺给夹到叶修碗里。

  叶小修愉快地合着饭吃了。

  韩爸默默地又开始了夹鱼肉挑刺。

 

 

吃过了午饭,韩爸又默默地围上围裙洗了碗筷。叶家兄弟摸着滚圆的肚子眯着眼表示失血有点过多,请求躺尸。

来得仓促,韩家自是没有可用的客房。韩妈的目光往自家儿子床上遛了一圈大手一挥,得了反正都是男孩子挤挤就行。于是三个男孩子就这么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躺了下来,叶修在中间,左边是韩文清,右边是叶秋。一张薄毯子,三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初夏的风悄悄穿帘而过,一双小眼睛悄悄地睁了开来。

叶修小心翼翼地把弟弟歪到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放回去,然后从衬衣口袋里摸出一副小耳朵,一只手撑着慢慢地支起上身来,弯了弯腰对着韩文清的脑袋安上了这两只小耳朵。

睡得不太安稳的韩文清感觉到脸颊上喷张开来的气息,微痒而温热。睁开眼睛,便对上了另一双眼睛。

被抓包的人冲他眨了眨眼,然后无比镇定,无比自然地伸手撸了撸老虎耳朵,然后眯起了眼睛,露出似乎餍足的表情。

刚刚清醒的老虎立刻张开了爪牙。韩文清毫不留情地一拳揍过去并且顺势将人压下自己坐了上去,叶修龇着牙抓住了韩文清头发,又发现头发太短不好抓改去揪耳朵,腿也朝韩文清踢去,两个人就势扭打成一团边打边滚滚下床的瞬间韩文清踹出一脚直接把叶修双腿踹到地上,最后就成了韩文清在上压着叶修的姿势。

“你们这是……?”被惊醒的叶秋一脸呆滞地看着这个场景。

“打情骂俏表达朋友之间的情谊。”叶修捂着被打肿的脸含混不清地说着,“小屁孩不懂吧?”

“语文老师知道你这么用这个词一定哭死在厕所然后做鬼也不放过你。”韩文清站起身来,冷冷瞥一眼叶修脚踝边正在缓缓浮现出来的淤青,直接拎着叶修的领子将他提起又摔回床上去,“哭死的鬼估计整张脸都是起皱的,半夜里贴上你的脸,拿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瞪着你。”

“跟我们语文老师多大仇啊韩文清?”

“闭嘴。不然把你从我家窗户扔下去。一滩烂泥比哭死的鬼还丑。”

叶修撇了撇嘴,钻进毯子里。韩文清也重新睡下。一直被哥哥欺压的叶秋在毯子底下朝韩文清竖起了大拇指。

最后只剩下时钟机械地滴答转着,伴着三人绵长平稳的呼吸声,像是河流,一个波浪翻起又落下,清清澈澈,晃晃悠悠,任这时刻的这一瓢水溜去了多远的远方,回看时却也还是那一河满堤岸的水。是一望见底的童年。

 

 

在Q市,因为自主招生的存在,“小升初”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才刚刚踏入六年级,还来不及摆摆最高年级学长学姐的威风,便臣服在了书山脚下,几乎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恨不得把每分钟都掰开来用。

韩文清也是忙碌的一员,只不过比起他人来说,功夫花在平时的人总是多几分从容与自信,有条不紊而严肃认真地完成对他而言并不困难的那份,安安稳稳平平静静的日子可算是令人羡慕的了——如果忽视那讨人烦的叶修同学。

叶修同学再次担起了特殊人物的重任。人家上课聚精会神记重点,他望窗外悠悠白云;人家自修课刷题,他昨晚通宵打游戏没睡正好补;人家下课问问题,他跑去韩文清桌子上翘着二郎腿左一句右一句说到外太空去。

连此时一心只读圣贤书两眼不闻窗外事的群众们看着都替韩文清感到了烦。

 

其实韩文清也烦他。多年后的韩文清问过叶修为什么那时候总黏着他,叶修叼着烟仔细回想了一会,认真地回答:“我那时候搞不懂一个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凶残,就想多研究一下啊!”于是多年后的叶修被凶残地踢下了床。

但是无论是多年后凶残MAX的韩文清,还是六年级凶残的韩文清,都不能彻底解决这名为叶修可能也叫苍蝇小强或者牛皮糖的生物。

 

不过很快,两个月之后,韩文清便没了这个麻烦,通过第一批自主招生之后是可以呆在家里头不必再去学校的。叶修的弟弟叶秋也通过了自主招生。只有叶修还是那个懒散的叶修,除了把以前用来烦韩文清的时间用来写游戏攻略或者睡觉和有的时候让“闲在家里无所事事无聊得快要发疯”的弟弟来上学之外,与以前并无什么不同,有滋有味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然而又是很快的一个月之后,叶修的好日子就到了头。“同样在家无所事事无聊的快要发疯”(叶修语)的韩文清突然现身学校,手抱一撂卷子,在放学时把叶修拽进了底楼空教室。

“四个月之后是第二批自主招生考试。”

“没兴趣。”

“这些题目都是我一道道挑的。”

“刷题累啊!”

“这些题目难度适中,而且我可以教你。”

“韩文清你是不是鬼上身?精神病医院最近打折!”

“烂泥扶不上墙。”韩文清黑着脸扔下卷子就走。

然而当天晚上叶修打游戏遭到了两个人的围堵,一个ID韩文清一个ID叶秋,叶修非常无语,这两个没玩过游戏的家伙拿真实姓名当网络ID不说,还都只有一级,这样子的送上来不用来虐杀还能干嘛?

但是这只是第一天。第二天三级,第三天五级,第四天六级……一直到他们两个也满了级,虽然技不如人送上来依旧只有被虐的份,但这苍蝇一样地执着也确实够烦人的。

总之最后的结局是问题学生叶修同学以一分之差顺利通过第二次自主招生考试,成为XX小学一代传奇。

往后的日子当是一如之前,小打小闹平静喜乐韩文清成为XX初中XX班纪律委员叶修进入XX初中XX班班主任黑名单……打住,还没有结局。

 

二零一八年,这一年叶修十五岁,韩文清十六岁。

十五岁的叶修发动问题学生终极技能,离家出走。

 

 

儿时的伙伴总是不同寻常的,他们多半是河底的细砂,被随便一个浪头聚拢到一块儿,不需兴趣相合,只是恰巧在这里遇见了这个人,然后再被时间随手一拨,便散了开来。

 

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叶修的路便从韩文清的路上分岔开去自成一脉。自然而然。无能为力。无动于衷。

韩文清稍微适应了一会便接受了这个事儿,他永远看着前方的路,一如既往做自己,就像他多年前转学到XX小学时也并未留恋曾经的同班同学。叶修于他是意外也不能算是意外,也许定义成人生刚开始时的一个小插曲最好不过。

只是韩文清没想到三年后的自己又遇到了叶修。

在韩文清自己的路上。

 

二零二零年十二月三日,荣耀第一区开服。

一叶之秋和秋木苏从玩家刷新点挤出来,在人潮里快速地穿梭交接新手任务,升到五级学了几个必要的最低级技能,就直奔副本格林之森而去。

而在新手村附近的普通练级区,一个ID为大漠孤烟的角色赤手空拳地打着怪,一丝不苟地研究着每一个技能。

韩文清于叶修而言,大概也就是无趣的学校生活中的一个消遣,于是自然而然地随着学校生活一起被放弃。路长而岐,叶修永远有着更重要的事情去在意。

只是叶修也没想到三年后的自己又遇到了韩文清。

在叶修自己的路上。

 

 

二零二一年夏,荣耀官方在H市举办了一次荣耀玩家线下交流聚会,这可算是荣耀圈的盛事,官方主办,许多在第一区名号响当当的人物都给了面子从天南海北赶过来,比如G市一手建起蓝溪阁公会的索克萨尔、Q市霸气雄图公会第一高手韩文清、B市的扫地焚香……

还有据说因为是H市本地人离得近并且能蹭吃蹭喝才愿意来的秋木苏和一叶之秋。

 

叶修一进来就随便扯了个人问上:“大漠孤烟是哪个?”

被揪住的人愣了一下,然后指了个模糊的方向,再往旁边看时就不见了刚才那位,只见到一个笑眯眯的少年亲切地搭上他肩膀说:“我看过你照片,虽然你好像比照片上丑一点,但是我还是认出了你,你是个散人玩家没错吧?我们来聊聊。”

叶修则迈开步子目不斜视地朝那个方向走去,嗯,不斜视闲杂人等,一只手随便扯人就问哪个是大漠孤烟,另一只手拿了一路吃的喝的揣着。

最后被问到的人一边颤抖着一边明确地指出了前面一堆拳法家玩家中的一个背影,然后震惊地看着这个人体餐桌晃了过去很随意地拿下巴撞了撞人肩膀。

背对着的人转过身来。

然后人体餐桌也震惊了:“卧槽韩文清?!”

韩文清也愣了一下,眯起眼辨认起来:“叶修?……或者你现在用的是叶秋这个身份?”然后又皱了皱眉,“把卧槽两个字吞回去,没教养。”

“卧槽老同学那么多年没见第二句话就是训人的韩文清你人性呢?”叶修一边说着一边把瓶瓶罐罐往韩文清手里扔,“昨晚抢了哥BOSS的大漠孤烟是你吧?累死了,帮哥拿着!”

“原来你就是一叶之秋……BOSS什么时候成你的了?”韩文清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抽了抽嘴角,随手就扔到附近沙发上,就看叶修跟发动机械追踪似的一屁股坐了过去:“对待食物要客气不然农民伯伯可是会伤心的。”

“这东西是农民伯伯种出来的?你初中毕业了没?”韩文清坐下来时就见叶修已经扫荡完一罐酸奶,“空腹喝冷饮不好。”

“我的胃没那么娇贵。”叶修把酸奶罐头随手一抛扔进角落垃圾桶,靠上沙发垫翘起二郎腿,“我初中没毕业你不知道?说起来你怎么也跑来玩游戏了?”

“本来只是拿来消遣。后来荣耀出来之后觉得很有意思,让人想一直战斗下去,想赢,就是这样了。”

“赢的会是我。”叶修又拆开一袋面包,“听说荣耀官方已经在考虑组织一个联盟进行官方比赛了,有兴趣不?”

“你也就嘴皮子上这点本事了。输赢走着瞧。”

“呵呵。比赛场上见?”

“场上见!”

 

 

韩文清再一次见到叶修,是第一赛季常规赛霸图第一次对战嘉世,霸图主场。这个时代的荣耀虽然已经红火,但毕竟只是新兴,荣耀联盟也才开赛不久,并没有多少狂热的嘉世粉从H市跟到千里迢迢的Q市,气势与Q市本地的汉子们不可相提并论,但那个时候嘉世与霸图还没结仇,双方粉不过尽力为自家助阵,并不过分执着。

那个时候的叶修与韩文清,还都是年少青涩,却也年少气盛,已经针锋相对。

个人赛第一场:大漠孤烟VS一叶之秋

这是荣耀联盟历史上,两个人的名字第一次并列排放,以敌对的姿态。仿佛是知晓后文持续十多年的纠葛纷争,便索性大方地书以盛大开场。

 

然而这个开局却给了霸图重重一击。个人赛,嘉世赢。擂台赛,嘉世赢。团队赛,嘉世赢。第一次的正面相对,嘉世大败霸图。

是打击,但并不扫兴。

韩文清觉得比赛比起网游来果然更有意思,眼前只看见这一个敌手,可以拼尽全力地去打败这么一个人或者是这个人所带领的团队,即使不能打败他也是打得酣畅淋漓,尤其当对手是叶修的时候。而这个人越强,自己便也可以越强,应当更强。

韩文清觉得自己的热血沸腾了一整场比赛,还没有一丁点冷却,还可以烧灼一个十年。

 

但是叶修比赛完连两队握手这个环节都没有参与就遁走了,这让韩文清非常不满,只好在发布会后抱着那么一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期望,绕着赛场找了起来。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

叶修在抽烟,黑灯瞎火的走廊里,就看见那么一点微弱的星火。

韩文清上去就把烟给掐了,然后顺手开了灯。

白炽灯底下的叶修一下子眯起眼睛,用手半遮着适应强光,一脸痛惜:“掐我烟干嘛?”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今年夏天。”说着又重新拿了根烟,但还没来得及点起火就被韩文清利索地扔了,抬起头来就见对方一脸严肃地指着他头顶上的禁烟标志。

他撇撇嘴:“不是我说,你这长得越来越凶残了啊,你们队员平时怎么活下去的啊?”

“你也看上去越来越颓废了,半点队长的气势也没有。”

“哥年轻潇洒无敌最俊朗,哪还需要拿虚无的气势来压人?”

 

确实还是那样年轻。但是说真的,韩文清每一回看见叶修,都觉得对方确确实实地变化了。

如果要让韩文清来说,他可以说很多。比如那渐渐生出来的柔软肚腩,那眼底偶尔一闪而过的锐利,那轻笑起来更加嘲讽的小面孔——这些微妙的只有他能够察觉的细节,以及每个细节所代表的的含义。

那么挑食的一个人,到现在随便点什么来者不拒——光是想象便能了解叶修离家出走之后的生活。还有那个以前和一叶之秋一起作战的秋木苏,不知道为什么不再打下去了,但必然是发生了一些韩文清所不知道的事情的。

然而韩文清继续看着叶修,将这个人完完整整地看了下去便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重要或是可在意的。这个人将要风光无限。

如果说儿时的叶修,看上去是一块没有骨头的牛皮糖,黏糊糊油腻腻,模糊的面容没有脸皮。但当叶修这个名字与一叶之秋重合之后,便成了一柄带着寒光的利剑。

还是那个人漫不经心笑着,却扎眼得令人难以忽视。

而这一次的叶修似乎更扎眼了。一柄乌烟瘴气的更加锋利的剑。

让人不自觉就想伸出手去,被割破,让血气洗尽那乱七八糟的东西去。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对了你怎么没跟战队一起回去?输了比赛来找我JJC?”叶修一脸戏谑地看着他,然后摊摊手,“哥失策了,忘定宾馆,回嘉世那边恐怕要被拍到。”

“JJC。来霸图。”

 

好像有什么始终未变,又好像不得不庆幸有一些东西,真真切切地改变了。

韩文清从电脑桌上睡醒时模模糊糊这样想着。

 

晨曦微暖的光照亮两人分别一半的脸。

 

 

第一赛季半决赛,霸图惜败嘉世。

总决赛,嘉世VS皇风。

荣耀联赛第一座冠军奖杯归于嘉世。

 

韩文清戳开叶修口口:“JJC。”

“皇风那小子先约我了。”还附带了个抠鼻的表情。

韩文清登陆荣耀,今天总决赛结束,网游里战火四起,皇风和嘉世两家的公会打得热火朝天。

不过这热闹跟他霸图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于是他直接点进竞技场,但是左找右找也没看见扫地焚香和一叶之秋。

“人呢?”

“我推了啊,刚比完赛累死了JJC谁乐意谁去。”

“懒死你算了。”

“呵呵。我死了这荣耀联赛可就没看头了啊!”

“明年的冠军会是霸图。”

“嘉世二连冠没跑。”

 

后来当叶修大神开始接受采访以后,有人问他最讨厌和哪个战队比赛。

答:霸图啊。每次打完比赛还通宵JJC累都累死了。

 

二零二四年,嘉世二连冠。霸图亚军。

二零二五年,嘉世三连冠缔造王朝。百花亚军。霸图止步半决赛。

 

历史的齿轮缓慢地转着,嘉世之名已然镌刻其上。

但其实这对于新生的荣耀联赛以及荣耀联盟来说,并不是一个多么好的事情。单看那与职业联赛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网游——“英雄时代”的说法在荣耀玩家里流传,仿佛是惯性使然,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嘉世的第四次夺冠。

风云暗涌、激烈刺激、变幻莫测的职业比赛,却竟然在大局上保持着一成不变的样子。

但是叶修可不管那么多,他叼着烟翘着腿无数次郑重其事地在荣耀联盟职业选手口口群里表示冠军他还没拿够别想跟他抢。

韩文清也不管那么多,每天按部就班地训练,每次与嘉世对战的晚上去对方宿舍通宵JJC,每一次败北之后和叶修说下一次冠军会是霸图的。

同步地安稳生活,同步地前进不休,甚至同步地针锋相对。

但是生活注定不会那么平静。第四赛季是荣耀联盟历史上具有非一般意义的一季,“黄金一代”自这时横空出世,第三赛季出道的王杰希经过一赛季的打磨也更加成熟,双花组合的繁花血景依然难以破解……局势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这一年总决赛,嘉世惜败霸图。

霸图的小子们各个都觉着今个这真是扬眉吐气,刚下了场便都笑了开来闹了开来亦或甚至是喜极而泣,这人一旦欢喜过了头,便容易冒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浑忘了时间、身份与规矩——比如李艺博就胆大地凑到韩文清面前提议让嘉世参加他们霸图的庆功宴。

让刚刚败于自己之手的宿敌参加自己的庆功宴,这是一个颇为无礼放肆但却暗合着这群年少张扬的年轻选手们心境的提议。

韩文清也没多想什么就给苏沐橙发了个短信让给叶修打个招呼,反正对方今晚也不会去跟人JJC。

正准备开溜的叶修收到短信,收回开迈的腿,很是严肃地下了命令:沐橙回去,其他人都跟哥赴宴去,机会难得允许你们喝一次酒,务必把自己灌醉,尽一切力量给霸图那些家伙找麻烦!

刚吃了败仗的小伙子们顿时一凛。

 

霸图的庆功宴上,一半霸图,一半嘉世。两个队长在圆的开头挨着坐。

席间并未因两家的宿怨而有半分钟的冷场,反倒是喝酒吃菜不亦乐乎聊天说地不易热络乎——不要嫌弃几个宅男粗野没文化,指着对方鼻子敲着碗筷对骂确实也算是交流的一种,确实有增进了解之益。

但是霸图的队长对嘉世的队长显然是已经非常熟悉了的,不需此法,叶修今天与平时也不大相同,至少是非常少见地没打算展示自己的垃圾话才能。

两个人就拿着刚才那场比赛下饭,从某某某哪一秒的应对值得学习到某某某哪一步的招式选得不对……事实上这两个人只要是谈起比赛就能认真严肃起来,连叶修都从来不在这时说哪怕有一丁点不客观的话。

他们谈了许多,许多。畅快淋漓。

但其实最后宴会散场时韩文清统共就记得了那么两三句话,不是某某某哪里好,也竟不是某某某还需要锻炼。

——季冷是不是准备退役了?啧啧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这么精彩的舍命一击了。不过后来人再怎么努力也没法击杀斗神了啊。

——这荣耀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今年这几个小鬼还挺能折腾的啊。

——韩文清你今天真是不错啊。不过你也别太早得意……嘉世还能更强!

颠三倒四地说完这几句话,这个家伙就突然一下倒在他肩头了。

韩文清抽了抽嘴角:喝半杯就倒的人,也敢放自己出来吃酒席?!

 

十一

 

半夜散场时分,嘉世全员阵亡,左晃右倒掉到桌子底下去的,歪着身子手舞足蹈的,窝在沙发里呆滞地张着嘴傻笑的,涨红着脸大喊再战一杯不醉不归,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是嘉世四连冠。

韩文清扫了眼这乱七八糟的场面,揉了揉太阳穴,摸出手机来给苏沐橙发了个短信。苏妹子半分钟后就回了嘉世下榻酒店的地址,还贴心地分别标出了每个人的房间号,潜台词就是麻烦你们了帮忙送送呗。

得,这还真成了“嘉世的庆功宴”,喝爽了还有人给擦屁股。幸好霸图男儿铁血真汉子,在这最激动到可以忘乎所以痛痛快快喝酒的一天,大多数人最后也能勉强保持着神志清楚,一个背一个,刚刚好。

韩文清交代了一声,就下意识地去拉叶修。叶修平时是个顶能闹腾的,醉了酒却是嘉世里头最安静的一个,半张脸埋进臂弯里睡得香,昏黄的灯光打上去晕出柔和的轮廓,韩文清弯着腰靠近过去,平稳的呼吸声听得分明。

也许是感到有人在拉他,便迷迷糊糊地将眼睛撑开一线,许是见了近在咫尺的模糊一个轮廓,就顺势一头往韩文清肩头上栽了下去,嘴巴里含糊着发出些无意义的音节,还似乎是在寻个舒服位子一样蹭了蹭,最后满意地将头窝在了韩文清颈侧,就动了动手——桌上的酒杯瞬间被扫翻,酒红色的液体洒了叶修和韩文清满身——这只手好像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兀自无视了韩文清大大青筋凸起的额角,搭在了韩文清身上。

最后在街头出现的画面是这样的——叶修整个人趴着挂在韩文清身前,韩文清只能黑着脸托着叶修的腿分开固定到他腰侧,才能不妨碍自己走路。

 

叶修的房间与嘉世其他队员不在一层,韩文清想了想干脆在叶修这里洗个澡醒会酒再回去,于是和队员们招呼一声便分了开来走。

半夜的酒店静悄悄的,韩文清踏在绵软的毛绒地毯上,发出又沉又钝至于暧昧的音色,颈侧有温热的气息喷洒,比在外头时更加让人难以忽视。

一步步走到房间门口,韩文清腾出一只手来,从叶修口袋里摸出房卡开门。

 

湿答答的衬衣被晚风吹过紧紧地贴在身上很是难受,韩文清把叶修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扔到床上后就脱了上衣,然后坐到床边去给叶修脱掉湿衣服伺候这个小祖宗睡觉。

湿透的白色衬衣勾勒出腰线,一颗颗纽扣解开来露出白花花的皮肉,隐约到似乎便要消失不见的锁骨。这具身体与这个人对上号。

韩文清突然回想起初中的某一个清晨。初夏的风犹自带着几分凉爽意味,从天顶上红日里吹过来。他作为学生会值日人员在做早操前检查胸卡,老远就望见叶修干干净净没别任何东西的衣服,皱着眉走过去,叶修唰地一下拉开拉链指给他看那单薄衬衣上的胸卡,勾着唇似笑非笑地瞥着他。

少年锐利清晰的轮廓与之重叠。

 

原来如此。果真如此。

 

许是被这些动静惊动了,也许是醉酒的难过,叶修皱着眉撑开眼,模模糊糊地看见一张放大的熟悉的脸,呆滞地瞧了一会,然后突然就一抬头,咬上对方的唇。

突如其来的温热柔软和坚硬牙齿的刺痛让韩文清怔住了。

对方咬过舔过了唇瓣似乎还不满足,趁着这一愣神撬开了唇瓣挤进柔滑的舌,到处翻搅,毫无章法完全乱来,快速辗过了整个口腔却一击即退一退到底。

韩文清反应过来时,就只看见叶修躺回在枕头上,餍足地轻笑了开来,嘴角还沾着些微唾液。半眯着的眼睛仿佛被酒水洗过,装了星子,晃着波纹。明明安定地躺着,却仿佛是在往下界忘一般。

 

然后他听见他说:你不错啊,韩文清。

 

完了。韩文清想。

这人真是联盟头一号的大麻烦,就算是醉了酒看上去安安静静的,也能在关键时刻给人放个无力抵抗的大招。

刚才一路的冷风算是白吹了。现在他何止是醉,火都已经点着了。

 

不过反正也不是一个人着火。韩文清欺上身时这样想着。

也或许从两个人再次遇见开始,这火便从未熄过。

十二

 

韩文清睁开眼睛,宿醉之后头有点疼—但他已经回忆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然后他就呆滞地盯着叶修那张近到快贴上他脸颊的脸,一直发愣到对方含糊地哼出个鼻音慢慢地睁开涣散的昏浊不清的眼,他一下子坐直起来,从床边柜子里胡乱抓了套衣服飞快地穿上说了句去叫早餐就开了门出去。

也许这是钱包脸拳皇大大看上去最慌张的一次了。

 

韩文清一步不停地跑下楼去,他其实想着也许他并不需要如此慌张——但他确实手足无措。他只能找点事来干。

于是拳皇大人在排早点的期间登陆了手机口口。

夏休期口口上自然热闹非凡更何况今年又来了个黄少天,但是等韩文清点开荣耀联盟职业选手口口群就知道了今天的热闹与以上原因都无关。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张报纸截图,红色黑体字的标题异常显眼。

——霸图队长深夜现身嘉世下榻酒店竟与男人开房!

魏琛:「图片」@一叶之秋 

扫地焚香:!!!!!!卧槽@一叶之秋

夜雨声烦:!!!!!!!!!!!!!!!!!!!!!!!!!!!强势围观艾玛这什么情况哟!果断要跟着排队形@一叶之秋

王不留行:@一叶之秋

风城烟雨:@一叶之秋 @沐雨橙风

沐雨橙风:0 0

一叶之秋:卧槽凭什么都弹我不弹老韩?还有老猥琐你不是退役了么谁给你的权利瞎闹腾?

魏琛:操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爷爷我也是管理员好不好!

唐三打:别转移话题。我们都认出你的侧脸了,弹你那是给你个机会,大神不来解释一下?口w口

百花缭乱:就是就是别转移话题!

落花狼藉:同上。

一叶之秋:有个毛好解释的。哥昨晚带着嘉世去了霸图庆功宴然后喝醉了呗。那房间本来就是哥的。

风城烟雨:醉了啊。(笑

沐雨橙风:^_^

季冷:……队长昨晚没回来。

一叶之秋:友情提醒楼上,你家队长在线。

季冷:日

季冷:哦差点忘了反正我也要退役了。

王不留行: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o_0

一叶之秋:联盟的未来还能不能行了……你们想多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酒品是很好的,以哥的节操发誓。

百花缭乱:鬼才信你啊

夜雨声烦:鬼才信你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唐三打:不信呢。

索克萨尔:不信

一叶之秋:不信也得信。

风城烟雨:好吧那么跳过这个问题,采访一下叶神对酒后乱性的态度是?

一叶之秋:就是两个互相有意思的人找个借口把事给办了啊。

十三

汽鸣声此起彼伏叫嚣着,与树上聒聒的蝉鸣构成人与自然和谐相融的典范,间或还夹杂着一些司机的叫骂声。

简直比夜雨神烦还烦。叶修烦躁地看了眼正驾驶位上的韩文清-这个导致他现在情况的罪魁祸首。

 

“我赢了。”

“所以你要跟我回去。”

 

虽然叶修很满意这样干脆利落的直球,但这球也他妈踢得太远了吧?

现在他们正在去韩文清家里的路上。

不是没有去过。所以这次当然不是去拜访一下伯父伯母这么简单。

叶修一想到这个事就觉得烦。

 

“别紧张。”

“哥紧张个屁。你什么时候觉得哥点过这个技能了?”

“那就别在我车里抽烟。”

“别闹,烟是半条命……有什么好在意的,大不了告诉你父母反正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爱咋咋地。”叶修晃了晃嘴里的烟。

“生米煮成熟饭不是这么用的。”

叶修伸手从韩文清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比喻事情已经做成不能再改变。哪里不对了?”

“……在这个事上语境不太对。”

“反正这事成了,哥盖章的,不能改。”叶修挑挑眉,将手机丢过去,韩文清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接住。

 

十四

 

韩家夫妇早就收到了儿子的短信,准备齐了丰盛的午饭。

韩妈其实对那个名叫叶修的她儿子的朋友印象深刻。是他儿子头一回领回家里的朋友,是第一次来家里就跟儿子干了一架的朋友,是初三时突然离家出走的问题学生。

而且她没想到人家离家出走是打游戏去了,没过几年自己的儿子也打游戏去了。

叶修是所有所有的意料之外。

 

而这次的意外超乎以往任意一次。

但是韩妈在绷着脸沉默了半个钟头之后只问了韩文清两个问题。

 

“你当初决定去打游戏是不是为了他?”

“不是。这是我的选择。”

“那么这次也是你的选择?”

“是。”

“那么你爸那边我去说。但是接下来你们自己的路,能不能坚持看你们自己的了。”

 

“谢谢妈。”韩文清紧绷着的脸终于缓下来。

“谢谢。”叶修呼出一口气。

 

韩妈有些无奈和疲惫地应了一声,到底还是勉强撑出了和气的笑容挥挥手让他们午睡去。

没有比母亲更了解自家儿子的了。她哪里还有那个能力去反对呢,她儿子认定的事,从来说一不二绝对做到,那年他摊牌说要去打游戏的时候,她就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但幸好她这个儿子是个好的,敢于承担自己的选择,也算是能让她放下点心。

何况无论如何,那都是他自己的路啊。

 

十五

 

这之后的日子其实和之前并没有多大的不同,只是从每次嘉世对战霸图时的通宵JJC变成H市/Q市夜景一游然后两个人再从电脑上战到床上,每周视频聊荣耀,每年夏休期在Q市避暑,每年冬季转会假期在H市避寒。小日子过得滋润。

其实韩文清是个算得上浪漫的人。虽然不会花言巧语和制造气氛,但作为一个土豪,很是认真地拉着懒骨头叶修做各种情侣该做的事——比如游山玩水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打住,后半句当然是没有的。

但是两个死宅的气场也许真的和这灵秀山水不合。

比如有一回他们去H市周边一个小县城里某个风景区——这个景区有着“中国唯一的山海湖景区”这样的称号和“S市的后花园”的别名,风景确实是大处开阔小处别致,青山绿水人家,十分养眼,其中的某一个山顶上据说还能看到日月同升的噱头。冲着这个噱头,韩文清拖着叶修在传说中能看到这个景的前一天跑到山顶上搭了帐篷。

然后第二天黎明时分下了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是荣耀世界可没那么平静。

 

第五赛季的第一个冷门:轮回首次进入季后赛。

这一年的冠军是微草。王杰希带领下的微草。

王杰希刚出道的时候是个个人风格突出的选手,是以被称为魔术师。但这一年带领微草夺冠的王杰希,是已经抛去了魔术师打法的王杰希,他舍去了自己太过突出的风格,将自己真正融合进了团队。

叶修和韩文清聊起王杰希时感慨:“荣耀毕竟不是一个人的游戏啊!”

 

这一年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孙哲平手伤,宣布退役。

 

第六赛季冠军蓝雨第七赛季冠军微草,轮回的实力慢慢凸显,荣耀联盟不断地注入新鲜血液。只是多么无声无息不易觉察也好,新的崛起必然伴随着旧的衰落。

多么自然而然。

 

从第五赛季开始,嘉世竟再未进入过总决赛。表现一年比一年差。

许多记者以一种慨叹历史的口吻这样作注:英雄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韩文清并不是不关注嘉世,或者应该说每一个战队关注嘉世都是应该的。他看过几乎所有有关嘉世的评论,或贬或骂或执着支持,或是说“叶秋”状态下滑等等。

他只是觉得没有什么在意的必要,叶修身为一队之长,这些都是他应该负责和承担的,他也完全应该有这个能力处理好这些事——并不是处理这些言论,他并不认为叶修的实力有什么下降的,他只需要继续站在赛场上万众瞩目就好了。

至于那些看起来甚至可笑的所谓结论他嗤笑过便忘——荣耀从来就不是英雄的时代。

 

但是第八赛季的情况似乎更糟了。嘉世的成绩简直一塌糊涂。

韩文清依旧平静地做着自己的训练,打着自己的比赛。

 

直到“叶秋”退役的消息震动整个荣耀圈。

 

十六

 

第八赛季全明星赛第二天活动和采访结束后,韩文清在会场附近的冰激凌店截到了叶修和苏沐橙。

叶修正对着空气发呆,突然看见全副武装黑墨镜黑风衣的韩文清杀气腾腾地推开大门一下子就给呛到,一边咳着一边无奈地看了眼苏沐橙。

“看我干嘛,你自己还真是一点分寸都没有啊!”苏女神笑着站起身,“我先回去喽?”

 

韩文清坐到叶修对面:“我们谈一谈。”

叶修咬了咬塑料勺子,眼珠子转溜着四处看:“哥错了哥这不是回来了吗你看我配合你打孙翔脸配合得多好……你先收收杀气行么,从你落座已经五个顾客跑掉了!”

“你知道自己错哪?”韩文清摘了墨镜,从鼻跟处嗤笑出声来。

“不就是玩个退役……我那不也是被扫地出门的嘛,难道你还能真信我不玩荣耀了啊?”冰激凌已经吃得差不多,他把勺子当根烟似的叼着柄端,“这不能吧老韩?”

“不是这个。”

“呃……那什么、我那不是没手机嘛!开头几天连沐橙都联系不到我!不信你——”

“叶修!”韩文清站起身欺上前去瞪着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一字一顿道,“我不是你的队友,也不仅仅是你的对手。”

叶修一下子沉默下来,半晌后却带着点轻佻意味轻笑起来,然后一把拉住韩文清凑上去吻了起来。

韩文清本能地伸出手摁住叶修,然后一点点加深了这个吻。

 

久别的吻,精疲力竭的纠缠。

唇瓣分开之时,叶修还意犹未尽地拿舌尖描着韩文清的唇,舔尽漏出来的唾液。

 

然后就听见叶修那把烟嗓子贴着耳根响起来:“老韩你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啊,你的队友或对手会和你在奶茶店接吻?”他又指了指正在重播采访的电视机,“我的队友或对手能公开说这么肉麻的话?”

韩文清头皮一炸,伸手就把叶修再捞回来,往死里接吻。

对手太狡猾,还是干脆利落上大招的好。

 

十七

 

叶修说了回来,便真的回来了,而且回来得热热闹闹、轰轰烈烈。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却是他一手创建的嘉世。嘉世王朝。

看到嘉世挂牌出售的那一刻韩文清作为霸图的队长,却只是想到了那一年夏天,嘉世的队长在醉倒前说:嘉世还能更强!

 

他也曾无数次地说过霸图还能更强。而后来的霸图,虽然被叶修嘲是荣耀联盟老年活动中心,但也确实是令人无比震撼的阵容了。

却是败给了轮回。

孤注一掷,却终究是相差一步。

但绝对没有力竭身死。

 

也许老一辈的时代是真的过去了。是年轻人总该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的。

 

只是过去了又怎样?

他叶修还站在这里。他韩文清也还站在这里。

 

十八

 

第十赛季恐怕也是荣耀历史上很特殊的一年。

霸图的老将们开始打轮换,新人们初初崭露头角。

兴欣的老猥琐们换着法子恶心人,新人们跌跌撞撞成长起来。

 

这个赛季每个人似乎都在改变。肉眼可见的努力。

 

然后又到了全明星赛。这一年是办在了霸图,霸图土豪,在活动结束后又办了个聚会,除了个别赶飞机的战队成员,差不多是能到的全到了。

一群宅男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就看他们围成团玩起了在中学生中间流行的“杀人游戏”。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玩过,所以采取了最简单最易入门的一个玩法。张新杰因为公认的严谨正直,被推选为法官。

叶修大大在游戏开始前从张新杰手中一把抽出惩罚牌瞄了几眼:“这些小惩罚也太没意思了,我说不如到时候临场给出局的人统一个要求?”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统一要求比较麻烦。”张新杰驳回。

“如果出个最破节操无廉耻的要求的话,大家都会给跪下点头的吧?这才真的有意思啊!”

“卧槽你能别描述得这么有画面感么?不过这个建议好,我喜欢!”方锐笑笑,朝林敬言和魏琛那边瞄了眼。

“好像是有点意思嘛啧啧我脑子里都蹦出好几个不同的羞耻PLAY了不过也有点危险啊这样玩的话,哎我先说队长啊要是我出局你不准出歪点子啊!队长你会同意的对吧对吧……”

“那就这样,开局吧。”洗好牌的张新杰适时地打断黄少天。

 

第一个夜晚过去,大家睁开眼。然后除了王杰希和叶修自己指的是肖时钦,所有人都指了叶修。肖时钦明显有点意外,叶修直接就嚷嚷开了:“凭什么都投的我?”

“嘲讽脸一看就是杀手没跑。”

“难道韩文清不更像杀手?”叶修一脸震惊。

“韩文清至少长得看上去有节操……而且投你的理由嘛多了去了好不,就算明知你是无辜的大家也都会投你啊,没办法找出杀手至少也能先把你踢出局,然后有仇的报仇这多难得的机会啊你说是不是啊叶修大神……”

“得,不就是嫉妒哥长得帅和冠军拿四个吗?”叶修把牌亮出来:平民。

“今年的比赛还没完。”韩文清提醒。

 

这一局一直玩到最后,杀手是肖时钦,另外出局的是黄少天、喻文州和江波涛。

然后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怎么处置叶修,各有各的恶毒谁也无法说服谁,一片混乱之中戴妍琦清了清嗓子:“让叶修半跪着给韩文清递钱包怎么样?我想看很久了!”

妹子为大,再没有人异议。

 

叶修瞄了一眼苏沐橙和楚云秀,意味不明地笑笑,然后踱过去熟练地摸出韩文清的钱包,单膝着地半跪着递出钱包:“你养我呗韩大大?”

“好。”韩文清一脸淡定地接过钱包放回裤子口袋。

 

“等等……这不就是求婚姿势么我才反应过来!”

“已拍照请组织放心!”

“梗够啦!回去就填坑!”

“瞎了我的狗眼……叶修你还能再要点脸?”

“为什么韩文清能这么淡定!叶神能这么自然!”

“是我的错觉吗,这个惩罚好像一点意义都没有啊?”

“为什么拿的是韩文清的钱包?”

 

“因为我本来就没带钱包啊!”叶修摊摊手。

“他平时在这边就用的我的钱。”

“啧啧你们也太经不起了……来说说下个惩罚啊轮到黄少天了是吧?禁言三轮。”

 

这个在整个游戏过程中看似最普通无趣的要求,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十九

 

第十赛季也确实是荣耀历史上很特殊的一年。

兴欣这一支初入联盟的队伍,喊着保级争冠军,喊着喊着居然就真拿了冠军。纵然越到后来随着兴欣的成长实力愈加凸显出来,更有人指出这分明是配置了三个全明星的强队,这一结果依然跌破了很多人的眼镜。

然后赛后发布会上有人问叶修是不是要退役了。

叶修冲镜头招招手:“哥拿了四个冠军,不太好意思跟只拿了一个冠军的人回老家结婚啊!还是明年再拿一个得了。”

 

这个回答又是一贯的叶氏不要脸,但是其中的信息量一下子让在场的记者和电视机前的粉丝都卧槽了!

“是跟沐橙女神吧,是吧是吧?”

“跟沐橙女神的话干嘛朝镜头招手?”

“没记错的话联盟八个妹子就两个拿过冠军还都在兴欣……”

“所以是腐向CP吧是吧是吧?!卧槽不是我想的那一对吧艾玛十年修得同床度啊……等等刚才是不是混进了奇怪的东西?”

“楼上别闹条件成立的CP又不止你一家,现在下结论你也太甜。”

直到荣耀论坛正在考古的妹子翻出一张六年前的旧报纸图片又将荣耀圈震了一震。

哎哟卧槽,那个所谓的男人不就是叶修大神吗!

但是在这些七嘴八舌的八卦中心的两人可平静得不得了。

叶神扔下一句庆功宴他参加得太多都腻烦了,就跑去跟韩文清刷S市夜市二人副本去了。

好吧事实上是看到韩文清那张脸后老板娘手一抖就把人给放了。

 

S市的夜晚一贯热闹,热气从挤满街头巷尾的摊子上亲亲热热地凑过来,叫卖声此起彼伏争先恐后地灌到耳朵里,是或甜或咸的味儿。人间的烟火轻易遮了点点星子。

叶修勾着韩文清在拥挤人潮中窜来窜去,扬言要从街这头吃到街那头。

“真不退役?”韩文清拿了一串丸子递过去。

“你不退役我退什么?”叶修一口咬下去含混不清地回答,“下赛季冠军还是哥的。”

“呵,你说了算?”韩文清把串子拿回来自己吃,“下赛季也该轮到霸图了。”

“这话你第一赛季第二赛季就说过了,不能换点新意?”叶修砸吧砸吧嘴,自己又去要了一串,“再说了哥什么时候说的不算了?”

“嘉世。”

叶修含着丸子秒回:“等着吧,嘉世还能更强!”

 

二十

 

是时候把这片天地交给年轻人了。很多人这样以为。

 

新一赛季,轮回的强势并没有在败给兴欣之后减弱分毫,依旧牢牢占据着常规赛总分第一的位置,最终以似乎是理所当然一样的姿态进入了总决赛。甚至也许是叶修开始打轮换的缘故,即使在上一赛季总决赛中周泽楷曾败给过叶修,关于谁是“荣耀第一人”的争议却越来越少了。

至于兴欣,作为一支一半以上都是新人组成的战队,小家伙们在上一赛季中充分的实战和前辈们的引导下,可谓是快速地成长起来,也锋利起来。乔一帆战术水平的提高,则使这些迫向各处的利刃能够相互配合各得其所。不少人开始期待,这个善于创造奇迹的战队在失去叶修之后,再一次创造出或许已经不应该称之为奇迹的奇迹。

擦掉了眼泪的高英杰已经能够令人相信他终将扛起微草的未来、雷霆的小队员们尝试着撑起雷霆的擂台赛……

还有这一赛季最受人关注的嘉世。离开两个赛季之后重新站到赛场上的嘉世。他们的队长就像当年那个嘉世小队长一样年轻,一招一式间亦透露着那个人零碎的痕迹,让那些老玩家总是一个晃神就把战斗格式当了那个斗神。

但不论过往多少,嘉世现在到底是几乎全员新手的“新队”,仅仅只有队长在挑战赛中得到过一些经验。嘉世在最初的几轮里成绩相当不理想,没有经验的少年们手足无措。许多人既想着果然如此,又失望为何是如此。寻常而不平常。

但是很快他们就调整好了状态,不放过实战中任何可学习之处,一点一滴地弥补着那些暴露出来的不足,持续地进步,最终以第八的成绩险而又险地闯入季后赛,然后止步在第一轮。

嘉世粉们经过所谓的最辉煌最风光,看过岁月老去节节败退,共过一根稻草漂浮不弃,想过嘉世二字也许终将消失,也大胆地梦过新嘉世新的锐利开天辟地,却从未料到这样一个平平淡淡可圈可点的开局,也从未料到那平淡里莫名汹涌的希望与生机。

好像真的是嘉世年轻的队长在赛后发布会上说的那样,“这只是一个开始。”

而后再有几轮,便决出了今年的冠亚军。

十一赛季的冠军是霸图。

是意外也不是意外。从第九赛季一开始,就有无数人等着霸图夺冠,霸图的阵容也似乎应当夺冠。然而两年前拼力一博的霸图败给了轮回,一年前作出改变的霸图败给了兴欣,仿佛某种不可知抗力有意玩弄一般让他们每次都差那么一点儿,偏要叫他们甘心认老。

然而一如既往喊了七年,终究还是捧起了那份属于他们的荣耀。

其实霸图人前两年说难过也确实,说失望却决不,也只有霸图人会想他们其实并没有那么矫情那么需要一份所谓退役前的完美,他们只要他们的队伍整整齐齐站在那里,只要还能痛痛快快打下去就可以了。

但是这一刻仍有无数的霸图人疯了,他们笑着吼着挥舞着,然后透过眼前薄薄的水雾去看他们为之骄傲的队伍时隔七年再一次捧起冠军奖杯。

然后觉得,其实果然啊,还是应当如此。

他们应当如此。

也许是太过圆满,或是早知有此一出,所以当韩文清和张佳乐表明将退役时,霸图粉的情绪还算稳定。故事到这里,有头有尾,悲喜并赏,合该心满意足,无需多言。

就算要哭也得等明天上午退役发布会啊。说着有泪不轻弹的霸图男儿们这样想着。

不过据说这一天晚上冯主席又发病了,叶修大神不愧为叶修大神,这边霸图赛后采访一结束就给冯主席打了个电话声称临时起意觉得跟韩文清一起退了挺好,择日不如撞日也明天上午来个退役发布会吧电视转播你看着办安排。

于是第二天电视机的屏幕被硬生生分割成了两半。

霸图这一边记者先采访张佳乐。第一个记者上来就问:“第二次退役,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拿了冠军的张佳乐显然心情非常好,“还是那句话,我乐意。我很高兴拥有和霸图的大家在一起的这两年。冠军都拿了我还有什么可后悔和遗憾的?”

“不过这一次,是真的就退了啊。”

“那种走流程的常规问题上次都答过了就免了吧?”

“那就这样,再见!”

“等下就跑去网游里的人说什么再见啊?”另一边兴欣那里,在发布会台子对面却设有一台电视专门转播霸图那边的情况供给叶修这尊大神。

然后在张佳乐严肃地发言的时候,这厮就一直跟旁边的方锐打打闹闹又齐力吐槽,一唱一和玩得愉快,台下记者们饶是习惯了这位的不着调这次也还是目瞪口呆了,好歹是见缝插针完成了流程上的问题,却又开始找不着时机问点有营养的问题,反倒被叶修问过一次“哎我也退役过两次哎你们怎么不来问下我的特殊感受”。

于是真的有熊记者去问特殊感受了。

叶修思索了一下:“我忘了我上一次退役不是自己决定的,好像没什么退役的感觉,发布会也没参加……所以这次的心情也算不上是特殊感受啊!”

“……”记者抽了抽嘴角尴尬地站着,这时他眼角余光瞥到霸图那边正在问的问题,灵机一动,“那么请问叶神这一次自己决定退役的理由是什么呢?”

 

叶修看着电视机里的韩文清拍着霸图下一任队长宋奇英的肩膀,笑了笑。

“霸图就交给你了。”

“是时候把这片天地交给年轻人了!”

 

记者们还在诧异叶修大神怎么突然开始说人话了,方锐已经捂住了脸嗷嗷大叫:“秀恩爱,不要脸!”

有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留在兴欣的话,请问叶神退役后是打算定居在H市吗?”

“不,我会定居在Q市。”

“为什么?”

“我家在Q市啊。”

“诶?”

“哦,你们应该不知道,我是Q市人。”

 

二十一

 

那一天荣耀论坛被三大神退役的事件刷屏,吵的闹的掐的,乱七八糟各色帖子,最后存活下来的帖子却只有一栋,还被总版主置了顶。

帖子的标题只有四个字: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站在这里十一年,谢谢你们陪我们年少轻狂长大成熟,谢谢你们教我们爱与梦与执着。我们变成更好的人,而你们从来那么好。

二十二

 

虽然说是把荣耀的职业战场交给了年轻人,但叶修大神显然没有放过网
游里各大公会的意思,韩文清也理所当然要为霸气雄图公会出力。

“来个比较有情趣的玩法怎么样?”叶修刚刚进门放下行李箱,就将一张帐号卡丢给了韩文清:“名字沐橙都取好了。”

韩文清一手接住卡,一手熟练地掐断叶修叼着的烟。

 

后来在荣耀十一区出现了这样的一个拳法家和战斗法师,他们看遍了荣耀全部的景,刷遍了所有的野图BOSS,更新了所有副本的打法和记录。

后来在神之领域,有一天霸图的玩家们一觉醒来发现会长变成了一个名为钱包脸的战斗法师,兴欣的玩家们一觉醒来发现会长变成了一个名为嘲讽脸的拳法家。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兴欣的大家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但是霸图男儿们简直不能忍一个战斗法师会长!打着打着就想往会长身上扔拳头!然后这个会长还是韩文清!

而其他战队的八卦群众则在论坛里对取ID的不知名人士赞不绝口。

然而后来的后来,这帮玩家们还将跟随他们的新会长进行多次野图BOSS争夺战。

每次霸图的玩家们不小心听到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之间诸如“我赢了你今天不准抽烟”、“哎呀到饭点了老韩同志你该去做饭了,区区一个BOSS哪有胃重要给我得了”这样那样的话,就觉得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顺便一提,兴欣公会最近入会新人里女性玩家比例直线上升。

 

二十三

 

韩文清赶到医院的时候,叶修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韩文清看着手术室外亮着的灯怔好久,然后拿起手机,分别给叶修父母、叶秋和苏沐橙打了电话。

“对,车祸。”

那端的苏沐橙一下子没了声音,停顿几秒挂断了电话。

韩文清挂掉电话,站在过道里目无焦距地盯着手术室的门看,心里有些发毛。

他很久之后才看到角落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感受到他目光就瑟瑟发抖起来,但还是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惨白的一张脸,一副吓傻了的模样,一看就是个学生仔。

“我……我不是故意的!”

韩文清眯起眼打量他,迟钝地记起护士说过送叶修来医院的就是肇事者。

“你成年了。不论原因、目的、过程、手段,成年人要为自己行为的结果负责。”

所有坚定的人,在选择之时就选择了为结果负责,成功或失败,通通是没有遗憾的自己要的人生。

如果不遇到天灾人祸。

所有的爱与梦与执着,都建立在活着的基础之上。

 

二十四

 

车祸的事情可大可小,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开始详细汇报哪里骨折哪里怎么怎么的时候,在场的各位就已经松了一口气。

“比较严重的是,伤者视网膜振荡,会导致失明。”一长串医学用语听下来,韩文清觉得自己似乎只听到了这句。

 

叶修醒来的时候是第三天上午,韩文清守病房。
“别乱动!你出车祸了,还记得吗。”许久没说话,听起来有些干涩,“……视网膜振荡。”

叶修眨了眨眼,一片漆黑,全身酸痛。然后他没有出声,但是醒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文清心里特别慌。他俯身凑近过去,然后看到叶修湿漉漉的眼角。

他从来没有见过叶修哭。

叶修是个强大的人,这一点韩文清早在十几年前就确认无误了。被排挤,被孤立,被背叛,被退役⋯这个人从来不将这些”零星小事”放在心上。强大到不需要去赞美坚强。

因为眼里只看得见荣耀。连韩文清也是荣耀中的人。

 

但是如果……再也看不见荣耀……

“哈,又是车祸。”叶修抽抽鼻子,声音比韩文清的还要干涩。

叶修离家出走之后一段的事情,韩文清也零碎地知道一些。他突然感受到了另一份难受。所谓爱与梦与执着,路与路,再契合,终究是两个个体,各自承担着自己那一份,却没有办法越过那条线去为对方承受和感受,所有人都得自己走自己的路,而前路不可知。

朋友也好对手也好爱人也好,至多只能陪伴。

然后一不小心便走丢在了身前或身后。

 

韩文清无言以对,只能拿温热的手掌心去摩挲叶修的脸,却被叶修一把抓住,然后对方凑上鼻尖往他掌心里蹭了蹭,蹭上一滩鼻涕。

“哭了没啊老韩?”他开口说第二句话,尾音已经不再抖着,“哥这不是还活蹦乱跳着么!”

 

二十五

叶修是个强大的人。叶修仍然是个强大的人。

韩文清在这之后的日子里,再一次认识了这一点。

 

他在手术结束之后给苏沐橙打了第二通电话。手机里传来嘈杂的人声,也许对方已经身处机场了,但是妹子在哭,哭得不管不顾,不知从何时起,而一直到韩文清讲完手术结果之后还未停止。但是她毫不在意,一边哭就一边说了起来。

“你不用太担心的。”她似乎考虑了一下措辞,“叶修和我……没有比我们更知道怎么面对这些的人了。”

“应该这么说……也许叶修比我还要惯于面对。”

哭得惊天动地。说得轻描淡写。

苏沐橙是在第二天早晨赶到医院的。风尘仆仆、泪痕挂在早已花了的妆面上,然而路走得稳,高跟鞋敲击着地砖,嗒、嗒、嗒,从楼梯那头到病房这头。

完成交接,韩文清回到家里,这个家还是他出去时的模样。

初夏似乎总是微妙—仿佛要擦枪走火要去烧起来,小学的那个初夏、初中的那个初夏、第四赛季的那个初夏⋯仿佛热气将世界锐化,一秒一秒拆分定格,最终却都被穿越时间的风欣然整平,安定地收归到名为岁月的相册中去。

然而初夏的阳光一成不变,从半开的窗子外大剌剌地灿灿烂烂地照进来,照着对面柜子里昔日的奖杯和茶几上烟灰缸里的半根烟。

韩文清洗了个澡,整理了一些要拿去医院的生活用具,最后去拿笔记本、账号卡和耳机。

“回来的时候把笔记本和账号卡拿上吧?我认为叶修需要,你也需要。”

她说的对。

二十六

从第二天下午起,便陆续有其他职业选手闻风过来探视。叶修睡着的时候只能任人围观,但醒了以后,即使心情并不太好,也还是能开上一两句嘲讽的。比如说第三天下午过来的黄少天,将乘飞机过来一路的所见所闻啰啰嗦嗦东扯西扯地讲了两个小时,就换来叶修一句“小朋友你第一次坐飞机啊?没想到蓝雨这么穷,不考虑来兴欣?”,最后在黄少天一长串“滚”中结束了相隔五年的会面。

黄少天走后,韩文清若有所思地拉开行李箱,把笔记本等设备拿了出来。黄少天这个点走也是有原因的—再过半小时这一年荣耀联赛的总决赛第三轮便要开始了,其实现在网络直播里李艺博和潘林已经开始在热场了,东聊一句西聊一句,看似随意,却零零碎碎地将今天对战的两个战队介绍了完整,从基本信息到选手值得一谈的个性或周边新闻到这一赛季两个战队各自的表现,不论是初初知道荣耀的观众还是忠实的老玩家都给照顾到了。

韩文清把声音公放了出来。

“啧,他们两个—也算是很久了啊!”叶修眨巴眨巴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确实。

第十六赛季的总决赛,是嘉世对战轮回。

嘉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嘉世了。不,不能这么说,其实嘉世一直都是那样的一个嘉世,只是如今可没有人会像五年前那样喊它“新嘉世”了,更多的人开始期待将那个多少年没有再说出口的“嘉世王朝”在今日,在今日晚大声地响响亮亮地喊出来!

第十四赛季、第十五赛季,嘉世已经收获了两座冠军。

而轮回早已是轮回王朝。第十二赛季,送走了老将们,这群年轻人便锐利得仿佛再也无可阻挡,直直地走向他们的荣耀。队长周泽楷也是真正的风头无二,真正的“荣耀第一人”了。

然而时间总是那样平稳地向前驶,不错走一分一毫。第十六赛季,周泽楷也已经是站在这里第十二个年头了,不知不觉而理所当然的,这一天他也成为老将。他也守护老将的荣耀。

历史总是相似,但不重来。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叶修刚刚还在那感慨,似乎是对解说多年辛劳的肯定,现在就毫不掩饰地嫌弃起李艺博的解说了,责令韩文清同志担此重任。然后他听了一段,又开始后悔怎么没把黄少天留住,至少他语速够快跟得住啊!

忍住,不能对病人家暴。韩文清咬咬牙。

“哎不如来赌下哪队会赢?”

“不好说。你多大了?这个猜起来没意思。”比赛的事情永远能有一万种可能。

“哥说的是赌,又不是猜!”他微微眯起眼,“我压嘉世,赢了抽一星期烟?”

“就你这鬼模样还能抽?”韩文清冷笑一声,“压轮回。”

“老韩你帮忙拿着不就成了?”

“抽死你算了。”

最后是嘉世得冠。

笔记本音响里发出几近震耳欲聋然而失真的一声接一声、一声与一声重叠的“嘉世王朝”。

韩文清突然说:“嘉世是更强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叶修张嘴,“烟。”

韩文清静了一会,还是掏出了跟烟。他俯下身去看叶修睁开的眼睛。

没什么关系的。他想。

这个人又不需要自己去看,那些荣耀早就装在他眼睛里了。

“还没有结束哦。”叶修嘬着烟,看上去满意极了。

网络直播的画面已经到了赛后发布会,周泽楷的状态已经下滑,这是显而易见的,于是更加理所当然的,记者们问起了关于退役的问题。

“打。”言简意赅。

 

二十七

 

新的征程。

叶修开始靠声音和意识作战。没有BOSS要战的时候,韩文清就拿自己给叶修练习。二十四种职业,他一种一种来,一个一个技能地施展,让叶修缓慢地记住各种不同的音效,和不同持续时间的声音所造成的不同的效果。
这不是叶修一个人的事情。

 

但是这样的事情,即使是曾经站在荣耀世界巅峰的两位大神,也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在某个地图的角落里,狭路相逢,对面的人马似乎是一看清他们的ID就砍了过来。

“ID老马识途?我不记得各大工会的高层里有这个人。”

“昨天你去战BOSS的时候无聊,他一个人都撞到我面前了当然要调戏几把啊!”他支着耳朵听脚步声,先啧啧了两声,“这次聪明了!”

“三十左右。”韩文清报了个数的功夫,便已经短兵相接,“实力还是有一点的。”

“亲友团人这么多?”

韩文清在一端游刃有余不紧不慢地战斗,时不时去看一眼叶修那边的情况或是瞄一眼叶修的电脑屏幕。叶修还没有完全习惯这种作战方式,更何况那么多人那么多从四面八方而来的不同技能,一开始还成,然而越打越乱,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常常让他做出错误的预判,错误的回击。

还是太勉强了。

“走!”叶修判断了下局势,对方人数众多,照这个趋势很难赢—赢是能赢,毕竟韩文清坐镇,要是不能赢那简直是耻辱,但是韩文清需要先自己突破重围再来救他—对,救,这边确实糟糕,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糟糕,自己给自己拔苗助长可也不太好。

而且叶修一点也不想被韩文清救。

他不知道一向喜欢硬拼到死的韩文清这回是怎么想的,反正韩文清几秒钟后就突破了重围来跟他汇合,然后去逃跑。

这种事情显然他韩文清不太擅长做,带着叶修跑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彻底甩掉执着的追兵。

危机解除。叶修手握着鼠标不动,让角色静静地立在那里。

二十八

韩文清放开鼠标,侧过头去看叶修。

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有些无奈地亲了亲叶修的额头,然后被对方拉住,一口咬在下巴上。

“……来做。”

额头、耳尖、鼻子、脸颊、嘴唇……难得的缓慢与缱绻,唇舌一寸一寸昭示其所有领地。韩文清在做爱的时候很少这么磨蹭,但是今天,他特别想好好地看看这张脸。

额头冰冰凉凉,耳尖会在被啮咬中变红,脸颊最近消下去很多,唇……长年叼着根烟时不时烫人一下,就是不叼烟的时候也能咬人和开嘲讽。韩文清摸了摸下巴上的牙印。

还有眼睛。韩文清吻上他眼角的时候,就见他眯起了眼。

然后终于忍受不住这缓慢厮磨一般:“老韩你啥时候这么墨迹了!”

于是韩文清又下去堵住他的嘴。唇舌相撞,唾液相溶,激烈争逐,结束时带出一缕淫靡的白丝,然后软软地掉下,挂在彼此唇瓣上,极尽缠绵。像是缠斗一生的兽类,在伤痕累累在生命尽头寄予那个与它一殒俱殒的同类的最后一瞥。

其实大概,这才是生活最原本的面貌。多少惊心动魄都归成耳鬓厮磨、细痒折磨。

然后是喉结。叶修难耐地缩了一下脖子,小腿一下子蹦直,干脆一晃勾上了韩文清的腰。

然后是这具身躯。韩文清对这副身体了如指掌,无比清楚哪些是叶修的致命之处—叶修这个人,要找他的致命所在,如果是在比赛场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个狡猾的家伙只会卖你个破绽。

场下依然狡猾。在韩文清咬上乳头、右手捏到他腰侧某处一块软肉时,他一下子弓起了身子,然后就势将整具身体贴着韩文清摩擦起来。

小腹对胸膛、分身对腿根、脚踝对小腿。

韩文清觉得头皮一下子炸了开来,舌苔便重重地压下去,挤出叶修一声变调的哼哼。然后他觉得自己也磨蹭不下去了。右手从软肉处滑下,摸过臀瓣,来到后穴处,食指直接然而缓慢地进入,被紧致的内壁包围。

“放松。”说着左手也往下摸,同样直接地握住叶修的分身快速地撸动起来。

尾音瞬间往上扬去,前后都被手指逗弄,叶修彻底闭了眼,额头覆上一层细密的薄汗,皮肤泛上绯红,然后毫无忌惮地连续不断地随着韩文清手指的节奏叫着,好似交锋时的回应。

啧,看不见之后感觉好像更敏锐了……

叶修模模糊糊地想着,脑袋里白光一片,耳边也只能听见自己毫无羞耻的从喉咙根处出来的叫床声……

他迷迷糊糊中感觉到韩文清在他后穴涂抹了什么。

——等等!这么少的量只能是精液吧!狗屁温柔,不用润滑剂会出血的好么!

但是他动了动喉咙,干涩得不想说话。只好就这么感受着那肿大一点点进入,故意仔细地一寸一寸摩擦甬道内壁,待他难耐地发出含混的呜呜声时又恶意地突然一往到底,一下子充满。

算了。出血就出血吧。叶修怒了。

二十九

早晨的阳光照进来,照亮两个人相抵的额头。

 

……昨天本来想温柔一点的。韩文清睁眼的时候才想起来。

不过只要是这个人的话,他的所在就是风暴中心吧,一直以来。

 

他完全明白叶修昨天为何想要做,但他同时更明白其实叶修并不需要。

从未如此狼狈过吧?但是叶修并不是会纠结于此的人,甚至不会恼羞成怒,他一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审视,狂妄自负,强大到狂妄自负。他只会冷静地分析错漏在哪,然后变得更强大。

他毫不怀疑,如果没有他韩文清,如果还是那场车祸,失明的叶修照样能撑过去。

叶修永远只有比以前更强。

但他也并非完全不在意失败,那毕竟是他的荣耀,他那样一直是队伍的中心的人,引领着一整支队伍的人,不会容忍自己拖累任何一个他人。

而在拥有了韩文清的存在之后,这种在意所引发的情绪突然有了宣泄之处,于是所有的所有都被放大。

 

但是——

“我又不是你的队友。早点恢复以前的水平来跟我JJC!”

“知道了别烦!我再睡会!”叶修翻个身迷迷糊糊地回应。

这显然是没有听到。

算了,反正我们还有一生慢慢耗。以后再算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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